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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个肝设计的

空投短篇 十二

简直了………劳累的今天 晚安

雾里星:

*吴世勋/张艺兴




*之前的空投都没有打完结,这回打上是这个系列完结,以后不会再有空投。


*随便写吧,我就挂个勋兴tag,其实无差。


 


《局部雷雨》


 


张艺兴近来诸事不顺。


 


首先是前房东突然电话通知不能续租,为避免露宿街头,他不得不连续两个周末随中介到处看房子。四月的阳光虽不毒辣,但力量无穷,沉闷燥热加上车水马龙的喧嚣令人很是不耐烦,最后他草草的签了一处条件合适设施齐全的老屋。以为搬了家可以安稳,但似乎从搬家开始反而预示了他的安稳觅而不得。他丢了钱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万幸是因为签租房合同需要提供个人信息,复印之后他随手把身份证放在背包的小口袋,否则他的生活势必全方位的瘫痪。


 


进入五月忽冷忽热,他搬家那天气温飙升到二十九度,他这个人不耐热,动一动就满身汗水。他脱了外套和搬家公司的工人忙活大半天,不成想下午两点狂风骤起乌云滚滚,气温猛的高台跳水,凉意钻进张开的毛孔,经过几个小时的酝酿成功让他发起高烧。球鞋皮球摆了一地,衣服丢在沙发上,电脑手机和零碎的用品躺在地板,他在铺床单的时候感到头昏脑涨四肢酸软,倒在铺好床单的一边睡着了。一觉到深夜,睁开双眼一片漆黑,闭上双眼回不到梦境,他仰着头看窗外,空空荡荡,星星也没有陪着月亮。


 


霉运与他缠缠绵绵,入住不满一周的老旧房屋犯了衰症,电路障碍之后紧接着水管爆裂,幸而他当时在家反应机敏,赶快去关了总阀。新房东倒不推脱,和他约个时间修理,并且主动承担一切费用。周日上午十点,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在浴室敲敲打打,像是给危重病人诊脉,沉痛的摇头叹气。情况不容乐观,最好是大修,换了水管再做防水,需要四五天的时间。问题大了,但是不能忽视,房东和他协商补偿,为带来的不便向他道歉,表示这几天如果他不愿意住可以搬出去,房东负责监工维修。一般这种情况,就算他同意,在修理过程中也得有个人在家里看守,因为他已经住进来了,万一有物品丢失或是损坏,很容易变成两头不认的烂账。他没有这样的人,离开学校的宿舍他一直一个人住,只能把信任交给房东。和房东谈妥了,他垂头丧气的整理一个行李箱,迫不得已的流浪去了。


 


时间已是下午,他站在道边,感觉自己像只被赶出家门的宠物。


 


正值雨季,远方一大片黑色的云彩,阴沉了浮躁复杂的心境。一辆黄色出租车缓缓停靠,司机从窗户里面低头抬眼冲他挑了一下眉毛,仿佛并肩走过漫长岁月的默契老友。实际他远从异乡来,算上大学读书的四年和正式工作的四年,要从无数片段里挑出一个推心置腹的名字,他根本想不起来。他的心事从不和外人讲,也就不存在走过漫长岁月的默契老友。况且毕业后同学各奔东西,微信群常常作响,每个人不常见面,也不想念。


 


他的牵挂远在家乡。当遥远成为家乡的形容词,任何温柔的抚慰都带有矫情却不能释怀的惆怅,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空荡的心房钻洞。他曾想辞工回家,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斟酌反复否定,几乎脱口而出又硬生生的咽回去。家里有使人感到温暖的过去,消逝的童年和少年时光,但是没有未来,人要想找到未来就不能往回走。他的工作琐碎繁忙,很少和家里联系,多是父母打电话来絮叨平常小事,邻居家的小孩考入知名学府,和他同龄的女同学孕育新的生命,一个发小飙车撞树进了医院,他虽然没有车,但要警惕这样的马路杀手恐怖分子。只有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他会离开电脑,走到出租屋的露台吹吹晚风放松心情。他的父母曾经暗示他尽快解决终身大事,他装傻不正面回应,几次下来这个话题就被搁置了。毕竟他独自在外打拼,父母虽然着急但没有太多强硬的逼迫,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谈这些。


 


这个城市有光鲜亮丽的高耸洋房,也有久经风霜的低矮楼房,之前他住在一环里,一幢黄色的六层楼的顶层。据说几年前政府整顿市容市貌,给老旧小区加盖红色的尖顶,外围涂抹鲜艳油彩,还装饰了奇形怪状的灯饰,经过风吹雨淋尘霜满面,老楼成了花脸的可怜小丑。几幢老楼形成一个回字形的院落,两年前还有小孩子追逐打闹,后来可能因为上学了,或者搬迁了,很少听见尖锐欢快的笑声了。晚上站在露台,可以看见周围亮着灯光的窗口,晃动的人影,红屋顶上的月亮,月亮旁边的星星,微风拂过面颊,抚平神经上每一个紧张的皱纹。


 


大概是因为日久生情,他非常喜欢之前的住处,可惜天不遂人愿。


 


世事大致如此,喜欢的多半不能如意。


 


出租车把他送到公司附近的一家旅馆,除非宇宙大爆炸,不然每天都要上班,当是寻个方便了。把行李箱立在墙边,他如释重负的坐在床上,接着望着窗外的乌云发呆。现代都市的人总是有一瞬间如释重负的错觉,实际不可能,某一刻感觉轻松,马上就会有沉重的感觉再次压上单薄的肩膀。他垮下肩膀,无端的感觉疲惫。可能要下雨,每逢周末都要下雨,他很不明白这是什么自然定律。这是五月份唯一的周末,他和他的同事刚刚结束一个繁忙的准备阶段,上面传来消息,韩国团队即将入驻,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自杀都是不可以的,所有人员必须在岗在位随叫随到。公司非常重视这次的合作,据说请来世界顶级的大师做总设计师,类似的机会少有,所以压力之于他还是有些期待的。


 


旅馆的客房有一股生疏的味道,闻多了会头疼,他倒在床上眯着眼睛,五天不长不短,不至于教人犯了思乡病,也不能缓解颠沛流离的郁闷。手机响了,他睁开一只眼睛看屏幕,显示同事的号码,接通之后传出一个大嗓门,仿佛人就在眼前说话似的,几个人凑了一个饭局,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从大二开始实习历练,为人处世较一般新人圆滑,进入公司之初踏实勤勉,又聪明,又懂事,总是笑着不红脸,与同事相处融洽,所以私下里聚会也常有人想着他。好人缘是一种生存办法,其实他不太喜欢参与聚会,因为总得绞尽脑汁想尽办法挡掉推过来的酒杯,如果他表明自己酒量不佳,不仅不会得到理解,还会被灌更多的酒。这是一种奇怪的酒桌文化,一起酩酊大醉一起说过胡话的人,不用太多的交托就能成为好朋友。另一方面,工作关系侵入个人空间,他就没有卸掉面具的机会,必须一直伪装聪明懂事笑着不红脸的模样。


 


人类的复杂丰富一语不能概括,旁人看到的是他想让旁人看到的,有更多情绪他想自己培育自己消化。不过成长的打磨可能就是你戴上什么样的面具,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经过一个漫长的没有喘息的过程,面具长到脸上,你就成为那样的人了。现在他还会感到累,因为他仍没有完全长大,于世俗仍有着不妥协的孤独。


 


借口修水管推掉邀约,他懒洋洋的歪着脑袋躺在床上。乌云聚到窗前,一滴雨水打在玻璃上,画了一条银色的痕迹。他的眼睛动了动,接着看到第二条雨丝,第三条雨丝,旅馆客房的窗户被淋成了一副抽象派画作。阴沉沉的天空压着远方的楼宇,黑压压的乌云生出气势滂沱的急雨,在天与地中间落下一条灰色的帷幕。他的窗户面向宽阔的马路,火柴盒似的小轿车撞散雨帘,没有伞的人们纷纷逃避,有的躲在公交车站,有的躲在街边屋檐,少数的雨伞撑开了,仿佛雨水滋养的毒蘑菇。


 


安静极了,他一动不动盯着大雨。


 


有时在极致的安静中人可以看见未来,他预感有什么正在到来。


 


离开机场不久,吴世勋透过车窗看见远方下起瓢泼大雨。放下车窗,空气里有微小的水珠,半片浓重的黑云压着高速公路,另一半的天空浮现紫红色的霞光。在他的印象里没有这样诡谲怪异的天象,头顶绮丽梦幻,远方一万根针。身边的同事用韩语说话,好大的雨,他用韩语回答,是,好大的雨。道路中车流顺畅,没有阻碍,接机的合作品牌代表从副驾驶席回头用流利的英语向他们讲解接下来的安排。那也是个年轻人,和他差不多年龄,青涩和成熟之间,演不来世故圆滑,因此表情有些僵硬。黑色的漩涡似乎正在向他们移动,像个巨大的外星飞碟,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两辆商务SUV沿着蜿蜒的公路行驶,窗外景象从空旷的平地逐渐变成耸立的高楼,这个过程仿佛是一个现代社会的进化缩影。


 


酒店在市中心的钢铁森林,吴世勋和一个前辈住一间,两人商量分了床,他靠窗,前辈睡眠较浅,见光容易醒。时钟的时针刚刚离开四的位置,他没吃午饭就上了飞机,飞机餐难吃到无法下咽,于是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小熊饼干。前辈笑他小孩子口味,他举起铁罐,问前辈吃不吃。对方连连摆手,不跟小孩子抢零食,让他先休息,自己去别人的房间看看。打开饼干盒,他一边吃一边踱步到窗户边,十九楼,天与地的中间,仿佛整座城市和半生爱恨都在脚下。酒店周围竖立着竹笋似的高层建筑,一块大屏幕在播放房地产广告,他可以望见一座绿意盎然的公园,目测距离不远,如果不是一个小时后有饭局,或许他会过去看看。高层建筑之间藏着低矮的民房,云散雨歇,斑驳的墙上透着春末夏初的诗意。刚才聚成漩涡的黑云像是被打散的棉花,每一片都镶着紫金色的边,他对这座陌生城市的第一印象就是天很漂亮。


 


餐桌上充斥着汉语、韩语和英语,为了更方便的交流,合作公司特意请来两个翻译,十几个人围坐着推杯换盏,笑意随着醉意浮现在每一张放松的脸上。吴世勋听得懂大部分中文,会说少部分,但他这个人生性内向少言,长得冷冷清清,看起来有些拒人千里,必要的礼节之外和旁人就没有互动了。因为他年龄小,并且是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无人计较各自取乐。他落得轻松自在,旁观一桌人从正襟危坐到东倒西歪,从一本正经到胡言乱语,解开西装,解开领带,挽起袖子载歌载舞,和合作公司的代表俨然打成一片,快速的融入了新环境。


 


九点钟,天黑得彻底,还是那两辆SUV把他们送回酒店,吴世勋搀着喝高的前辈走进电梯,按下十九楼的按钮。醉汉不安分,像个武林高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自言自语没有喝醉,还能再喝。镜子似的电梯门映着他们的脸,吴世勋少年老成的叹气,为期一个月的差事,从一开始就教人感觉意兴阑珊分外疲惫。


 


周一的天空阴晴不定,仿佛海盗帆船似的大片云彩悠悠过境,在窗口投了影子,不久影子离去,阳光普照万物生金。张艺兴看见吴世勋,颇有点看见天人的感觉。年轻人高高瘦瘦,鹤立鸡群,穿着笔挺的西装从电梯间走出来,刚好乌云识相的散去,突然绽放的阳光勾勒虚浮的轮廓,似幻觉一般缥缈。离得远,惊鸿一瞥不见真容,张艺兴只觉得真是个好看的人,多看两眼,走进茶水间去煮咖啡。


 


不计家属,部分韩国人去了其他的部门,总监从办公司里领出来的只有三个人,包括鼎鼎大名的韩国设计师,设计师的助理,以及一个叫吴世勋的年轻人。因着刚才不经意捕捉的惊艳,张艺兴把吴世勋的名字记住了。总监一一介绍,吴世勋的反应平淡,和每个人握手,轻声的说你好,请多指教,但是如果他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或是不能讲他们对应,张艺兴也不会觉得意外。办公室宽敞舒适,上个星期数据中心配置了新的电脑,韩国人就在最大的窗户下面办公,和滴水观音一起享受每日充足的阳光。吴世勋和张艺兴坐斜对角,距离最远,但因为中间没有障碍物,抬头就能看见彼此。暂时解散回到座位,张艺兴一边点开邮箱一边斜眼偷瞧吴世勋,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生了这么好的模样。


 


第一天难免生疏,两边的交流不多,办公室一直处在安静的气氛中,但是下班时候神通广大的女同事已然完整的掌握了吴世勋的相关信息,难掩激动的向张艺兴表达惊喜。电梯门打开,张艺兴说祝你马到功成,懒懒散散的走了进去。女同事愣了愣,抡起香奈儿打在张艺兴的后背,说什么呢,然后把包带搭在肩头,走进电梯站在张艺兴的旁边。数字下降的过程中女同事问,你猜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张艺兴翻白眼,大小姐你已经有男朋友了。玩笑归玩笑,男朋友的奥迪停在大门口,女同事跟张艺兴说明天见,快步走下台阶过去了。


 


总有去处。


 


入夏后白昼渐长,六点太阳还在加班,在西边放火烧出一片粉色的烟霞。张艺兴目送奥迪下坡汇入车流,望向无尽的城市伫立许久。有一部电影,一个天才一生活在船上,唯一一次为了爱情决意离开,却在舷梯上踟蹰了。他并非心如死水,也会为一张精美脸庞心动,但他不能也不会轻易的表露,哪怕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人一旦把一样东西看得太重,那东西反而会变得很飘忽,他找不到落点,不明白心动了又能怎样,争取或是舍弃,结果又有什么不同。也许他习惯在茫茫海上漂泊,要是双脚落在陆地,就不知道自己的去处了。久不爱人,不能爱人,他自嘲似的笑,又恍惚了爱的定义,他大概从来没有爱过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若无其事的迈下台阶,刚好手机响了,是老妈的号码,于是一边聊天一边走回暂住的旅馆。


 


一个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第二天张艺兴和吴世勋在茶水间狭路相逢。新鲜感过去了,张艺兴对吴世勋的关注少了许多,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没有注意斜对面有没有人,走进茶水间猛的看见吴世勋,恍如隔世记不起这个人从哪里来。吴世勋揪着眉头对咖啡机束手无策,刚好有人进来,回头望过去,一时想不起寻求帮助的语言。从显露的表情看,吴世勋根本不需要帮助,但是张艺兴出于对外国友人的礼貌和友好,主动问了一句,Coffee?吴世勋点头,把咖啡机让给张艺兴。好像没有很难说话,张艺兴打开橱柜又问,Sugar?吴世勋说,不要,谢谢。张艺兴立刻刮目相看,问加奶吗,吴世勋摇头,不要,谢谢。像个机器人。张艺兴暗自觉得好笑,用纸杯接了咖啡递过去。


 


下午挑选模特,总监和韩国设计师及其助理先去了四楼,张艺兴整理模特的资料耽误一会儿,在等电梯的时候看见吴世勋和另一个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闲着的时候不应该东张西望,张艺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招呼,用什么样的语气打招呼,不能太生疏,可实际也算不上熟悉。那边吴世勋先说话,又见面了,教人颇感意外。在公司张艺兴的酒窝常挂在脸上,对待意外应付自如,从不教人感到尴尬不自在。三个人乘电梯到四楼,电梯门打开就看见在走廊里排队的男女模特,一个个身高腿长青春生动,因为天气炎热穿着清凉,好像麦当劳的樱花甜筒。等候的同事冲他们招手,示意在大会议厅。里面的人各自落座,还剩三个座位,张艺兴以为前排是特意留给吴世勋的,没想到和吴世勋一起的中年男人坐过去,而吴世勋和他坐在了第二排。


 


从一点到五点,他们走马观花似的看了将近一百个模特,有长发飘飘仪态端庄的女孩,有阳光健康活力四射的男孩,干干净净,自信从容,毫无羞涩也毫无保留的展示自己。偶尔韩国人会问一两个问题,翻译从中传达,韩国人点头或是摇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一些文字,示意模特出去,再叫下一个。总监不说话,但张艺兴能从他的表情读懂隐藏的意思,这个太瘦了,那个太胖了,肩太窄,腿太短,四肢不协调,表情太僵硬。有时候他们偷偷议论总监的变态严苛,过分的傲慢和挑剔在一本正经的表情中透露着冷冷的滑稽,教人无可奈何哭笑不得。坐在旁边的吴世勋转头,用眼神问张艺兴在笑什么,张艺兴敷衍的摇头,没什么。吴世勋盯着张艺兴看一会儿,慢慢的转过头去看走进门的女孩。张艺兴用余光瞥吴世勋的侧脸,脑海的角落冒出女同事的声音:你猜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可能是那样的。张艺兴也看向在做自我介绍的女孩。谁知道吴世勋喜欢什么类型,他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结束后总监和韩国人谈个没完,没有领导指示,他们都不能下班,张艺兴无所事事的翘着椅子玩游戏,好久才发现吴世勋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桌子前面。椅子脚猛的站在地面发出一声惊天巨响,把他们都惊着了,吴世勋抖了一下,张艺兴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两人面面相觑,张艺兴问吴世勋有什么事,吴世勋只是弯了眼睛,没有回答。一个韩国人敲门,世勋啊,回去吗?吴世勋看看张艺兴,道别说明天见,跟韩国人一起走了。张艺兴莫名其妙,神出鬼没到底有什么事。


 


星期三的上午,吴世勋走到张艺兴的桌前说了两个字,咖啡。张艺兴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吴世勋,见对方坦荡荡,无奈的起身走向茶水间。吴世勋跟过去,乖乖坐在桌边等。张艺兴把咖啡豆倒进咖啡机,间隙从橱柜拿出纸杯和砂糖。吴世勋指正,不要糖,张艺兴把砂糖放回盒子里。不着急回去,张艺兴把煮好的咖啡递给吴世勋,也在桌子旁边坐下。闲聊间张艺兴问起吴世勋住在哪里,外国人不了解错综复杂的城市地形,记不住酒店的名字,好像很远,不过会有司机接送,接着反问张艺兴住在什么地方。早上房东给张艺兴打电话,浴室重新装好了,需要放置两天,暂时不能用,所以他还得在外面住一段时间,不过要是有不放心的可以回去检查。吴世勋一边喝咖啡一边点头,没有话题了,气氛突然安静。张艺兴托着脸颊从侧面打量吴世勋,许久,笑了笑,再次打开对话,问吴世勋会说多少中文。吴世勋说不多,都是自学的,说得不好请见谅。张艺兴笑他谦虚,这不是很好吗。


 


总监办公室一共三个人,闪闪发光的光头大叔,花枝招展的美女助理,以及中规中矩的张艺兴,从吴世勋的角度出发,肯定更愿意和自己年龄相当的人来往。张艺兴不见得对吴世勋没有好感,人心大多轻浮,可能某次余光一瞥,或是某次擦肩而过,轻而易举芳心暗许,他得承认吴世勋靠过来,他不会抗拒。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一起忙里偷闲在茶水间聊天,说说吃喝玩乐,说说异国风光,再强烈的好感也不能打破坚固的堡垒,突破遥远的距离。或者说,人与人最难的,就是开始了解。


 


他们的接触逐渐增多,吴世勋观察两天,发现张艺兴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人。有人说他气质清冷,但心里有一座火山,相反的评价放在张艺兴身上正合适,表面风和日丽,内心冰天雪地。他们说到酒店附近的公园,吴世勋漫不经心的说一直想去走走,张艺兴推荐公园夜市的小海鲜和布丁奶茶,而不是约哪一天一起过去。要是在公司里见面,看见吴世勋和韩国同事们在一起,张艺兴绝不会打扰,远远的打个招呼转身走了。张艺兴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情,他玩的游戏,他看的书籍,他的家人或是朋友,工作上的抱怨,生活中的趣事,他发现的风景,每天晚上做的梦,仿佛一片茫茫空白,没有人能走进,走进去的人也找不到方向。只有一天张艺兴的电话响了,张艺兴拿起手机离开办公室,在出门的一瞬间对着电话叫了一声妈。


 


周五的晚上张艺兴请假没有加班,到旅馆整理了衣物然后退房,拖着行李箱回到租住的地方。没有飞机的轰鸣,没有火车的笛声,没有千山万水风尘仆仆,他却像个归来的疲惫旅人。火红的落日拖长他踽踽独行的影子,院子里陌生人在散步在聊天,家犬和野犬打闹游戏,花园里开满黄色的小花,晚风习习沁人心脾。走上三楼他闻到菜香,以为是邻居在做晚饭,站到门前才发觉味道是从自己的房间里飘出来的。里面有人,他吓了一跳,该不会是他出去住的几天房东把房子租给别人了吧,这是违法的。想起房东那张憨厚的脸,他又觉得不太可能,于是怀着疑问推开房门。


 


和他离开的时候相比,房间没有太大的变化,被水浸泡的墙壁仍然布着花纹,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在桌子上,原先搭在椅子背上的衬衫被挂到衣架上,一双女人的浅口鞋贴着鞋架放在门垫上,显然并不属于他。修个浴室,难道修出了田螺姑娘?他在门口傻站着,一时没敢迈步进门。事实证明世上没有田螺姑娘,房东倒是有一个。他的房东从厨房里面走出来,露出惊喜的表情招呼他赶快进屋吃饭,见他不动又解释,第一次当包租婆没有经验,结果给他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一顿家常便饭聊表心意,他回来的刚好,饭菜都在锅里,自己去盛了吃。说着房东穿上鞋就要走,电路检查了,浴室也修好了,连瓷砖都擦干净了,这下可以放心的住了。他懵在原地,看房东急匆匆的下楼,下意识的说,要不然一起吃吧。房东大声说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等着她回去一起吃晚饭呢。房东一家住在前一个单元,离得近,往来方便,让他有事情过去找就可以。


 


关门进屋,他放下行李箱走到厨房,掀开电饭煲就有一股扑鼻的米香。菜板上放着两盘菜,锅里还有一道汤,对于一个人来讲,这顿晚饭过于丰盛了。夜幕徐徐降临,他开了灯,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家居服换上,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节目,安静的房间里面声色俱全。他没有检查是否丢失贵重物品,除了他自己这房间里没有其他是不可替代的,丢了或是没丢,坏了或是没坏,并不比一个悠闲舒适的夜晚重要。饭后他伸个懒腰躺在床上,望着被灯罩映出花纹的黄色屋顶,鲜少的感觉生动,有真正活着的感觉。


 


像是被雨水浇灌的土壤,他心头的裂痕愈合,开出花朵,心情自然晴朗。休息的周末总是阴雨,加班的周末却是晴空万里,他出地铁到星巴克买了一杯咖啡,突然想起来,再加一杯,一起结账到旁边等候。走进公司就看见吴世勋,他摆摆手没有说话,带着笑走进电梯。吴世勋莫名其妙,韩国同事问那是谁,吴世勋说是项目总监的助理,没有多余介绍,暗自的琢磨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不一样。和同事分手,吴世勋整了整领带进入项目组的办公室,一杯美式咖啡放在他的桌上,清晨的办公室除了他只有斜对角的那个人。


 


吴世勋虽然是服装品牌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但为人低调勤勉公私分明,从不摆少爷的架子,进入工作状态之后以良好的教养和谦卑的态度在陌生人中游刃有余。韩国团队没有规定的工作时间,不受制度的约束,迟到早退也不会受到处罚,那位韩国设计师和助理就经常到中午才现身,只有吴世勋提前到岗,有时候甚至是最早到岗。吴世勋拿起咖啡到张艺兴的桌前,疑惑的问,送给我的吗?张艺兴说都放在你桌子上了,还能是给别人的吗?一个星期的交往中张艺兴从不这样说话,吴世勋无辜被呛,又有点想笑,问道,为什么送咖啡给我?因为这一个星期每天上午吴世勋都让张艺兴给他煮咖啡,张艺兴顺便给他带了一杯。停顿了一会儿,吴世勋说,是不是我打扰你了?张艺兴咬着吸管愣了愣,摇头否定吴世勋的想法。


 


光头大叔进来了,声音洪亮的问候早安。


 


吴世勋回了声,不便在张艺兴桌前逗留,临走前最后问道,明天还可以找你煮咖啡吗?


 


张艺兴忙着核对上报的样料数量,头也没抬的说没有咖啡豆了,采购周末休息,周一才能去买。


 


整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只要吴世勋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就能看见斜对面的张艺兴比阳光更加灿烂的笑脸。一个人的表情真心不真心很容易看出来,大多时候张艺兴的微笑都是友好和煦,带着禁区示警的疏离,今天却非常放松,让人感觉如果这样去他的心房敲敲门,或许他会愿意开门请人进去喝杯茶。吴世勋没有去,他们不是那种亲密熟悉的关系。下午去工厂,吴世勋和张艺兴一起走进电梯,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好事吗?张艺兴点头,搬回家了。吴世勋恍然,浴室修好了吗?张艺兴笑着耸肩,代替了回答。他很难解释情绪的波澜,他知道他现在的生活近乎麻木,缺少继续向前的动力,这并不能被安抚,但可以被微不足道的善意打动。


 


韩国设计师推翻两次秀场企划,许多努力付之东流,新品发布日期迫在眉睫,他们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月中的一天天气阴沉,雨水缀在云端蓄势待发,不过天气预报没有雨,这场雨究竟下不下成为了难解的谜团。潮湿水汽加深城市的色彩,窗框成为画框,圈出一幅笔墨精彩的油画。韩国设计师坐在白色的高脚凳上,摸着下巴看着翩翩行走的模特,高深莫测的思索着。设计师助理给另一个模特系上拉链,让模特转一圈,粉色的裙摆在半空中飞扬,有如一朵绽放的天竺葵。


 


吴世勋和张艺兴因为帮不上忙,无所事事的在窗户下席地而坐,闲看蝴蝶似的模特在房间里穿梭。吴世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底托着脸颊,问张艺兴一会儿下班干什么去。已经六点了,夜色趁着阴云入侵,天色开始黑了,最好一会儿能下班,并且不下雨。没得着回答,吴世勋又问一遍,你下班干什么去?张艺兴卷着手里的丝带说回家吃饭,还能干什么去。吴世勋在酒店住够了,和张艺兴也混熟了,有点无理取闹的问我能不能去。听见这个问题,张艺兴的手僵在半空,猛的想不起回绝的借口,随着沉默时间的延长,答应或是不答应都显得太过刻意了。吴世勋的请求的确有些过分了,他注定是个过客,不应该试图闯进别人的生活。张艺兴没有将吴世勋归入朋友的分类,吴世勋看他还算精准,他很友好,但很难做好友。蒲公英不会有留恋,有些人时刻准备,轻易的离开所有人。他们的眼光碰到一起,张艺兴露出微笑,尽管心里的声音严词拒绝,表面上邀请吴世勋到家里做客。吴世勋露出惊愕的表情,好像他提出请求只是为了张艺兴拒绝,而没有半分的期望张艺兴答应。


 


六点半下班,太阳坠落的方向遗留一抹暗淡的猩红,面无表情的行人在铁灰色的天空下盲目行走,路灯亮了,仿佛星星陨落在满目疮痍的末日大地。吴世勋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仿佛一个成熟的橘子走在张艺兴身边。当初张艺兴找房子,首要考虑就是到公司需要的时间,从住处出来步行五分钟,乘地铁十分钟,出C口就能看见公司的大楼,正是这一点方便让他草率的签了租房合同。因为是周末,天气又不好,也过了交通高峰时间,地铁没有往日拥挤盛况,有的车厢还有空座。张艺兴和吴世勋没有坐,握着扶手闲聊,或许张艺兴不拒绝吴世勋并不仅仅是因为没有拒绝的借口,而是和吴世勋在一起并没有和其他同事在一起时的拘束。这个外国人和自己没有利益关系,也不需要长时间的相处,最多一个月,发布会过去他回去他的韩国,自己寻找自己的前程。要说因为一副好看的皮囊动的那么一点凡心,的确教人愉快,但也不至于搭上愁苦深情,所以丝毫不需要感到负担。


 


小区里一如既往的热闹,这就是张艺兴喜欢住老屋的原因。老屋没有通天的高度,人们也不把自己困在凌霄,入夏的傍晚晚风微凉,栽着桃树海棠的道路上可以看见轻松的脸,听见欢快的笑,小孩子追着田园犬跑到月亮下面,伸手就能采到云絮。到处都是生活的气息。吴世勋走在张艺兴的身边,满是好奇的东张西望,笑着评价,这个地方很有趣。墨水一样的蓝色在天边越积越多,逐渐变成浑浊的黑色,他们走到张艺兴家门口,张艺兴拿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吴世勋却在门外站住了。张艺兴问他在干什么,吴世勋笑了笑,说声打扰才跟着进门。


 


放下背包,张艺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吴世勋说家里只有这个,让吴世勋随便坐,自己挽起衣袖进厨房准备做饭。吴世勋坐了一会儿,做到窗户边透过玻璃远眺,小孩子嬉笑的声音被隔绝,犹如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住宅高楼被月光剪成单薄的黑影,相互连接着,万家窗口闪烁,与半空中的路灯辉映,交织成为人间烟火。窗户外面是封闭的露台,眼光稍微右转,可以看见厨房内放射的温暖灯光,张艺兴的影子前后移动,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一件衬衫挂在晾衣架上,仿佛一面向喧嚣世界妥协的白旗,微弱灯光和深邃阴影中露出一抹浓郁的绿意,吴世勋叫不上花盆里植物的名字,也没有看清样子。


 


晚饭摆上桌,吴世勋和张艺兴相对落座,一束灯光打在他们的头顶,四周的黑暗寂静无声。张艺兴是设计专业,之前实习去过广告公司,去过服装工厂,之后进入现在的公司,但没有做设计类工作,从事的是文职,不是到处跑腿就是处理各种报表。吴世勋好奇的问,为什么不直接应聘设计师呢,张艺兴咬着筷子,这个问题很难说。首先说理想,张艺兴肯定有一个成为设计师的愿望,他可以为此不懈奋斗,也可以为此暂时屈服。其次是现实,公司不会请一个初出茅庐毫无经验的设计师,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职业都要讲究资历。除了个人才华,年轻的张艺兴还有很多欠缺,毕竟不是一个空泛的理想主义者,从业务做起更有助于打开未来业务。一下子说了很多,吴世勋有点不好消化,隐约的抓住一个重点,问道,你是想做自己的品牌吗?张艺兴笑了笑,目前看起来还很遥远。


 


吴世勋由衷的感叹,很厉害了。他的爸爸白手起家,辛苦经营三十年才有今天,也许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他的爸爸也曾经想过今天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吃完晚饭,张艺兴收拾了餐桌到厨房洗碗,清水冲刷泡沫,泡沫洗净油污,最后什么都没有,都被带走了。仰起头做个深呼吸,张艺兴歪着脑袋看向吴世勋,许久说,其实他想过放弃。可能三十年后张艺兴会想幸好坚持了,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力气坚持。吴世勋闻着苹果的味道,在朦胧的光线中转了头,平淡的搅动无数光辉。张艺兴把盘子放进橱柜,一边拿毛巾擦手一边说,路太长,看不到尽头。


 


他快要被日常的重量压垮了,理想和现实比较,还是显得太脆弱,就算没有被尖锐的棱角刺破,没有被沉重的锤子打碎,也会逐渐被粗糙的砂纸磨平。生活的麻烦太多,前房东通知他不能续租,他就必须马不停蹄的寻找住处,搬家丢了一个月的工资,还要到各个银行挂失银行卡,每天加班,每天加班,只是为了应付水电房租,同事的声音仿佛蜜蜂在耳畔震动翅膀,他得小心翼翼曲意逢迎,换上级一个笑脸和赞扬。人际关系是一门复杂的科学,同时也是人类痛苦的根源。他总是想,人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可能这就是人生的意义,舒适的人生不精彩。他靠着自我勉励走到现在,刚毕业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实现梦想,四年过去了,他逐渐体会到很多事情不能勉强,那么就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现在他不是为了目标奋斗,他是为了现实,为了生活。


 


坚持太难了。未来那么遥远,理想那么轻微,时间那么长,轻而易举的湮没雄心壮志。


 


回到卧房,吴世勋随意的席地而坐,吃着苹果问,那为什么没有辞职?张艺兴坐在吴世勋旁边,背靠着床沿沉默良久,只是说,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辞职回家,找一份安稳工作无聊度日,和现在的区别只有换了住的地方,一样混沌看不见未来,在这边张艺兴起码还有一个模糊的目标。仰头可以看见星星,只有一颗,像是铁钉扎透了夜空。吴世勋问,你不想父母吗?张艺兴说有时候会想,但依然不想回去。吴世勋问为什么,张艺兴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


 


他逃的不是父母,是责任。现在是因为他独自在外,他的父母不想给他增加压力,所以一直不提恋爱结婚,可如果回去了这就将是一枚定时炸弹。


 


吴世勋不明白,好像《十万个为什么》,又问为什么。张艺兴停顿的时间更久,因着各个方面的烦躁,加上难以启齿的恼怒,侧身将一条手臂撑在吴世勋身体的另一侧,整个人罩在吴世勋的上空。他们的距离不足十公分,眼眸里都是对方的面孔,灯光流进去,化成水,消融了吴世勋的惊疑以及张艺兴的犹豫。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轻轻的,浅浅的,只是碰触。


 


现在吴世勋应该明白了张艺兴不能回家的原因。


 


正当张艺兴准备撤身,吴世勋却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使碰触变成彻底的吻。


 


分开之后张艺兴坐回到吴世勋身边,两人仰头望着星空,长久的没有说话。


 


九点了,吴世勋打破沉默,问张艺兴是不是没有男朋友。张艺兴摇头,没有。吴世勋自觉挖掘太深,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张艺兴的父母一直希望他的身边能有个人照顾他,换做别人的父母,肯定也希望有人能照顾自己的孩子,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去照顾别人?谁都是家里的宝贝,谁也不欠谁,如果他不能回报,别人凭什么对他好?吴世勋轻声的说,不是照顾,而是陪伴。张艺兴摇头,他习惯一个人了,多个人反而不自在。这还怎么说?吴世勋干脆不说话了。过了好久,张艺兴说他不是习惯一个人,是习惯隐藏。张艺兴从没有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吴世勋是第一个,他畏惧别人的眼光,特别是父母的失望,他害怕不能完成作为儿子的责任,所以到了现在,他既没有履行传宗接代的责任,也没有解放自我的个性。


 


爱情,人人都在谈论爱情,他明白爱情和理想一样需要争取,但他为压抑和隐藏耗尽精力,两者都抓不住了。


 


吴世勋说,你还没有开始。


 


张艺兴说,最难的就是开始。


 


你应该如何爱一个人,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决心,如果只是某一个念头,我爱上这个人了,是不是太轻率了?张艺兴说,我甚至不了解你。


 


吴世勋固执的摇头,不轻率。


 


相互看着,张艺兴忽然笑了。


 


临走前吴世勋在门外问张艺兴,要不要一起去公园夜市?张艺兴答应了,有时间一起去。


 


可惜接下来一个星期他们都没有时间,韩国设计师的一个灵感让他们几乎买光了两座花房,日以继夜的装饰秀场。五月走到尾巴梢,项目组为了迎接最后的战场特别组织聚餐活动,问到张艺兴,特别说了一句,每回你都有事情,这回总该来了吧。张艺兴的余光瞥到斜对角的吴世勋,后者颇为关心的张望着,他微笑点头,这么重要的活动,其他事情都要让道。


 


七点准时出发,吴世勋和韩国设计师坐一辆车,最早到达预定的酒店,张艺兴因为接个电话晚了一波,进入大厅的时候里面几乎坐满了。吴世勋远远的招手,示意身边有空位,特别给张艺兴留的。办公室的同事都知道这两个人在短短一个月间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嬉笑着指引张艺兴坐过去。不用说,张艺兴不会坐到其他位置。聚餐当中其乐融融,连平日苛刻的总监也笑容可掬的表示大家辛苦,今天彻底放松,话音刚落就被团团围住,灌个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合作品牌太子爷坐镇,有人闲聊无人刁难,后来都去看热闹,只剩下了吴世勋和张艺兴两个人。


 


吴世勋说,我不爱吃这些。


 


张艺兴问,你想吃什么?


 


吴世勋说,我还没有吃过公园夜市的小海鲜。


 


张艺兴问,去吗?


 


吴世勋点头,于是两人偷偷溜走。


 


天气预报今日有雨,走出酒店大门的张艺兴看见一片灿烂红霞,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头顶一片几乎要垮下来的厚重乌云。吴世勋问,怎么走?张艺兴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得走半个小时。吴世勋说那走吧,自然而然的拉起张艺兴的手走下台阶。


 


霞光映红他们的脸,穿透他们的眼,吴世勋的影子倒在张艺兴的身上。


 


一滴雨落在张艺兴的身后,脚跟刚刚抬起的地方,继而刮起微风,空气中带着水汽。


 


张艺兴和吴世勋回身,倾盆大雨和他们一步之遥。


 




愿你心中依旧有爱,与之携手走出风雨。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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